易西

【楼诚】夜的海上(一发完)

  七月,上海。黄昏,暴雨将至。

  明诚劈开浓的黏稠的空气,拼尽全力往码头跑去,喉咙口泛起的血腥味,像咽进去一把刀子。

  汗从他身上滴下来,和湿意融在一起,呼吸困难。

  他只希望能赶上那条船。

 

  下午,明诚正在明堂的香水厂里闻一管新调制的香。他独自坐在调香室里,没有灯,没有声音,不通风。就像漂浮在虚空中,唯一的知觉便是嗅觉,这样即使一点最微小的剂量上的差别,也会被调香师捕捉到。

  这一支香是明诚独自调制的,今天是最后一次配香,明诚份外小心。

  哐一声,门突然被人撞开。明诚手一颤,试管掉到地上,砸的粉碎。他在这锋利的响声中朝门口看去,明堂的门房扶着门框,脸色苍白。

  “阿诚,阿香,打,打电话过来······”他咽了一口口水:“小少爷找不见了······”

  明诚反倒舒了一口气,明台周末上完法语补习课喜欢出去踢足球,不到晚饭不回家。他看表,四点半,明镜在苏州回沪的船上,下午五点半才到码头。他低头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小少爷等一会儿就回来了。”

  门房喘息到现在,才把话说的连贯一些:“不不,公司有职员捡到了小少爷的书包,上面吊着小少爷的名片,没有错的。······是在,南京路上捡的。”

  阿诚猛的听见“南京路”这三个字,手一抖,划了一道口子,细细的血珠渗出来。大姐今天回来,明台绝不会自己弄丢了书包。南京路······左连窝棚区,右接码头,近日来极是不太平。明台怎么会去那里?

  阿诚匆匆拨了家里的电话,阿香在那头哭的六神无主:“阿诚哥,怎么办呀······”

  “别急,小少爷的书包在吗,打开来看看,里面有什么。”

  电话那头能听见书包铜扣解开的啪嗒声“有,书,笔,还有,还有小少爷的校服······”

  “校服?”亮光一刹:“叠好的吗?”

  “叠好的,很整齐。”

  阿诚点头,挂了电话。是明台自己的把校服脱了,没了上海最好的教会校服的那层皮,不过是个平平凡凡小少年,在这乱世之中,如同草芥。明诚即刻便往南京路走去。

  南京路的尽头是一个花店,店门掩蔽,却依旧染一条长长的石板街上都是花香气。明诚的注意力没在气味上停留,他看见路边上坐着一个妇女,衣衫褴褛,扶着一辆黄包车仰天嚎哭。明诚走过去,影子把女人笼在里面,他想顺手把那女人扶起来,手却被那人啪一声拍开了。

  女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别碰我,我反正是不想活了!”

  明诚忍着内心的焦虑,柔声说:“地上凉,有事起来再说吧。”劝完便径直往前走去。

  那女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男人被人卖了,我还活什么!”

  这声音炸雷一样响在明诚耳边:“被人卖了?”

  女人从一头散发里抬起头来,双眼通红:“刚刚,青帮那群畜生,见男人就拖,卖到日本去做劳工·······”她阴测测的朝阿诚一笑:“怎么,你也有家人被拐了?”

  明诚不再答话,转身往明公馆跑去。

  阿香急疯了,看见阿诚进来忙问:“找着没有找着没有?学校老师说小少爷中午就放学了!”

  阿诚没回答,匆匆走进自己房里,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市政府办公厅的制服,又低头在抽屉里摸出一张“市政府办公厅职员”的黑皮证件,翻了翻,藏在怀里。对阿香道:“你打电话给明堂大哥,让他去找海关的人,不论怎样,不要让船出海,要让海关人员一艘艘船查过去,听到没有?”

  阿香不解其意,只是拼命点头。

  阿诚抱着制服,尽力往码头跑去。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乌云翻滚,天似乎要压下来。码头上尤甚,海和天都接在一起,一派灰蒙蒙。

  阿诚远远看见一排船都停在码头上,略喘息了口气。清清嗓子,换上了那套市政府的制服。

  码头上人不多,阿诚仔细瞧着,一辆货船舱门紧闭,周围似乎无意的站着七八个彪形大汉,胳膊上露出一片刺青。明诚于是走过去,拿出怀里的证件,语气在镇静中有些微颤抖:“市政府办公厅,例行检查。”

  一个光头拿着他的黑皮证件,翻来覆去看看:“老四,上面写的是啥子?”

  那个老四穿一件麻布粗衣,接过来细看:“市政府办公厅,翻译兼高级文秘,明楼······”拈拈黑皮套子,低声道:“好像是真货。”

  那船周的七八个人聚在一起低声商议,阿诚趁机打量那辆船,船身往外漾出一层层微波,船里有东西在动。阿诚能听见自己的心脏怦怦跳着,明台多半在那船里。

  那群大汉似乎达成了一致,既不说不让查,也不说让查,反倒和明诚闲扯起来。明诚心急如焚,面上还是一片春风化雨。

  船上有人探头,高喊:“什么辰光走啊?等不了了!”

  下面的人神色难堪,船上便有个瘦高个跳下来,那本黑皮证件便又被递到那人手里。

  瘦高个子仔细瞧了瞧,又抬眼斜乜明诚一眼,眼神不善。明诚额头上一滴汗落下来,沿着脖子滑进衣领。瘦高个子绕着明诚看了一圈:“你是明楼?”

  阿诚只得点头。

  瘦高个子大笑起来:“明楼不是在法国吗?你这孬货连明少爷也敢假冒!”

  话音一落,青帮的一群人立刻便贴上来,把明诚挤在中间,手已经开始推搡他。脸上有被戏耍过后的愤恨,带着黑道的狠劲和戾气,要撕人一样。明诚被人围在中间,无路可退,脑袋飞速转着,冷汗水一样下来。

  青帮的人手中的棍子已经高高举起来,正要当头砸下。忽然有人狂奔过来:“快走,快走,海关来了!”

  青帮的人全都一愣,明诚趁机钻出了包围圈,跳到货船上,去扒舱板。码头人声喧哗,都是“海关来了!”“明家说自己的船漏油了,快熄火!”“快走快走!”

  明诚专心致志的撬着舱板,远处一艘苏州来的客船徐徐靠岸。

  明诚折腾了许久,找到一把铁锹撬开了舱门。刚露出一条缝,汗味和人腥臭的体味扑鼻而来。明诚强忍的恶心,继续使劲。哗啦一声,半幅舱板全部打开,里面的人像死鱼一样滚下来。有的直接掉到水里,有的滚在船上。人人闷的脸色青紫,无意识的扭动,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

  明诚从舱门上跳下来,一个个翻看过去。远远的,苏州来的客船上的旅客已经开始下船。明诚忙着找人,没注意船一身苏绣旗袍的明镜已经往这里赶来。

  明诚终于在人堆里把明台刨了出来。明台双眼紧闭,嘴唇绛紫色,衣服上全是污渍,被粗麻神捆着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束康乃馨。

  明诚摸了摸明台的鼻子,还好,还有气。身后一个熟悉的女声惊声叫到:“明台!”

  明诚一凛,是明镜。他突然想起来,今天是明镜的生日。

 

  雨,终于落了下来。上海的夜和雨总是同时到来。也好,明诚有一个怪异的念头,夜幕只落一次。

  忙碌的码头已经重归寂静,雨水洗刷了一切,不留痕迹。明镜急着将明台送去医院,只剩明诚一个人在无边无际的海边站着。他跑的太急,这时肺里像灌了泥水,心脏要挣出胸膛。

  明诚蹲在地上,将身上那件大了许多的制服脱下,抚平,抱在胸前。细瘦的脊背迎着雨,怀里的衣服还是干的。他站起来慢慢走,走不动了,便蹲一会。正在喘息间,不远处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滚过来。

  明诚伸手一捞,是一只小狗,普通的土狗,黄黑色的毛,比一个手掌略大些,后颈皮被明诚捏着,瑟瑟发抖。明诚将他放在手上,手心被挠的痒痒的,小东西身上传来温度,真切的告诉他,它是活的。

  他挠挠它头顶的绒毛:“你也没有家吗,嗯?”

  小狗呜咽一声。

 “那就跟我走吧,我不会丢掉你的。”明诚微笑,把它和制服一起搂在怀里。“跟我走吧,不会把你丢掉。”这句话他曾听过。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说这话的人,恐怕早已忘了。

  “可我没忘。”明诚捏着小狗柔软的身体,轻声道:“没忘。”

  

  明楼回到上海,不过是碰巧,不,也不算碰巧。这是风雨飘摇的1927年,他没法置身事外。

  但明台的事,他是到达香港之后才知道的。快马加鞭的往回赶,到家时也已是八月了。长江中下游的梅雨季节过去,天气异常燥热。

  明楼一到上海,先去医院看望明台。接着便乔装去和地下党员接头,等到躲开街上的暗哨回到明公馆,已是深夜了。

  明公馆沉在夜色里,在零星的枪声中,沉默的透出几分凄切来。

  明楼抹一把脸上的汗,黄铜的门把有些滑手。

  门开了,客厅亮一盏昏黄的灯。他还没来的及细看,忽然听见一阵狗吠,一条半大小狗从里面窜出来,狂叫着直扑向他,后面跟着一个声音惊叫道:“阿福!停下!”

  那狗恍如未闻,恨不得要咬人,一爪子搭上了明楼的小腿,却忽然停了下来。它带着点疑惑的嗅嗅,退后两步,再嗅嗅。绕着明楼转两圈,乌黑的眼睛一亮,居然很温顺的坐在了明楼鞋面上。

  阿诚跟着冲过来:“大哥,你没事吧!”拎起阿福就打:“你差点咬到大哥了你知不知道!”

  明楼咋见到这人,一时间连呼吸也忘了,只愣愣站着,像在看一场电影。两年没见,他长高了,还是那样瘦。自己离开时,他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如今他褪去了稚气,又挺拔,又清傲,窗外的白月光也比不上他干净。

  明楼的心揪成结。他的阿诚,他捧在手心的小阿诚,他心底最隐秘又龌龊的欲望,又一次,赤裸裸的站在他的面前。他几乎不能把持自己,两年来,他曾多少次试图把他忘记,又多少次幻象着将他搂在怀里。这种感情经过两年的酝酿,愈来愈浓,铺天盖地淋在他心上。

  但是,他不能。他的空着的左手紧紧握拳,指甲掐进肉里。

  阿诚背对着明楼,着实揍了一顿阿福。转过身来朝向明楼,眼睛却不直视他:“大哥,你回来啦。”

  明楼点头,客客气气:“你长高了。”

  阿诚微笑:“已经晚了,大哥早点睡吧。”伸手去接明楼的行李箱,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触电一样又都缩回去。阿诚低垂着眼睛,浓黑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一圈阴影:“床已经铺好了,大哥晚安。”

  明楼躺在床上,阿香在医院陪护,这床单被子是阿诚亲手洗亲手铺的。明楼把脸埋在枕头里,鼻尖是阿诚气息,手上是阿诚的体温。明楼几乎哽咽的唤他的名字:“阿诚······”

 

  明台终于出院了。明镜的心便从明台身上挪回一点到明楼这里,她看他每天在公司帮忙,一副要在国内久住的样子,就暗暗心惊。这天晚饭时,终于逮着了一个机会,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法国去?”

  明楼夹了一筷子菜,送到明镜碗里,笑道:“大姐,你不要我了?”

  明镜瞪他一眼:“别打马虎眼,你赶紧回法国去。如今这世道不太平,你在外面我还少操点心······把阿诚也带走。”  

  明楼手中的瓷勺子在碗口碰了一下,勉强笑道:“怎么还扯上阿诚了?”

  明镜叹了口气:“上次要不是阿诚,明台恐怕就回不来了。这些年,我心都放在明台身上,你又不在,是我忽视他了。我瞧这孩子挺好的,人品靠的住,人也聪明。你带他出去见识见识历练历练,也正好多个帮手。”

  明楼低头喝汤不语。明镜看他的脸色,不敢多劝。只是忍不住叹气。

  

  明台软在家一个多月,终于开了学。阿福和他有仇似的,见他背着书包要出门,竖着尾巴龇牙咧嘴要赶他走。

  明楼斜靠在沙发上,看着明台壁虎游墙一样躲开阿福,忍俊不禁,叠起手里的报纸朝阿福招呼两声。阿福乖顺的走过来,前爪搭在明楼小腿上,尾巴摇的小电扇似的。明楼捋捋它的头毛,它两条前腿一伸,打了个滚,把白肚皮露给明楼。明楼随意挠了两把,起身要走,阿福还不乐意,蹭着明楼的裤管一个劲儿汪汪汪。明楼拍拍它的脑袋:“一会就回来,在家等着。”

  明小少爷单手拎书包,看这一人一狗和睦共处,一脸致郁。明楼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揉揉,领他到门口,叫了辆黄包车,替他把车费先付了。小少爷看在明楼手里袁大头的份上,脸色稍微好了点:“大哥,你去哪?”

  明楼理理衣服:“看戏去。”

  明台故作夸张的一惊讶:“哎呦喂,大哥,你是真不怕被大姐整肃家风哇!”

  明楼削他脑袋:“找打是不是。”

  国华大剧院还没到营业时间,明楼进去推门进去,一个舞台上零零散散站了十几号人在对戏走位。几个年轻女演员看见明楼,便笑起来:“明公子,阿芬在里头化妆呢。”

  明楼便也笑着点头。

  走进化妆间,化妆镜上一圈儿白炽灯把人照的纤毫毕现。阿芬坐在镜前收拾首饰,一副西式贵族的打扮,头顶一顶宽檐帽,脸上罩一副黑纱,表情看不真切。

  明楼见周围人多,自然的将手搭在阿芬肩上:“今儿个怎么遮起脸来,倒叫你那群戏迷遗憾了。”

  阿芬笑了,拉着明楼的手:“平日里净吃飞醋,恨不得连裙也不让人穿,今天倒好······”

  明楼没注意她说了些什么,一个硬纸团已经塞进了他的手掌里。明楼稳稳的接了,手却还捂在阿芬手上:“怎么手这么凉。”

  阿芬纤细的背影轻轻颤抖。

  明楼觉得手里的纸团滚烫起来。躲进阿芬的更衣室展开条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纸条上是王天风潦草的接头暗语:

  有叛徒,A组转移至上海的消息暴露。全市火车站电台均被监听。我已在去宁的路上。

  你通知A组,来宁接应。

  明楼从兜里掏出一只打火机,看着小纸条缓缓烧成灰烬。他眉头禁皱,王天风让他通知A组的原因不用问,自然是因为苏州明家的地下仓库里有一个备用电台。

  明楼无意识的敲着打火机。谁去苏州报信,谁去?

  阿芬推门进来,隔着一层黑纱也能看到脸色晦暗:“剧院有电话。他们坐的火车明天上午八点到上海!”

  明楼没动,阿芬语气里带了点急躁:“你还不快去!”

  明楼闭眼:“知道了。”

  阿诚这个名字,没有一刻不在他脑中盘旋。而这一次,他却第一个否定了他。

  我只希望你能远离战争和阴谋,堂堂正正的站在阳光下,做一个正常的普通人,结婚,生子,过平凡的日子。又如何能将你拽入这深渊之中······

  但是我,又能怎么办······我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还是你啊。

  明楼第一次觉得电话重逾千斤,几乎连号也拨不出。那头的阿诚听完他的话,平静依旧:“好的,大哥,我去做。”

 

  阿诚又一次狂奔在去往码头的路上,他自己也觉得好笑。但他却笑不出来。明楼声音里都透着抖,那些电报的内容他记住了,沉下去,大哥是军统情报组织成员,他知道了,却根本无所谓。一句闲话却在他脑中反复来去:“我书房抽屉里有个信封,如果我三天后没回来,你打开它。”

  明诚被海风吹的睁不开眼,海面上反着金光,去苏州的客轮正准备启航。

  

  明诚的电报发的还算顺利,A组顺利撤离。第三天上午,明诚便回到了明公馆。

  按明楼的估计,今天他也该返回沪上了。明诚坐在书房等着,没起一丝一毫要打开抽屉偷看的意思。

  夜幕落的很快。书房里的座钟不知疲倦的走着,当当的声音撞的人脑仁生疼。

  明诚不知自己是盼它快些走,还是盼它慢些走,只是坐在钟前一动不动。

  黑夜已经过去了,太阳渐渐升起来。明诚满眼血丝,几乎连走到书桌前也做不到。

  打开那方抽屉,一个牛皮纸小信封就躺在里面。

 

  叛徒被关押在南京战俘监狱里。明楼在监狱旁订了一个宾馆,这儿并不是最佳狙击位,时间太紧,准备疏忽,没有办法。王天风已经潜伏在监狱里面,明楼负责二号狙击位,开窗探身下去,准备接应。

  监狱里枪声响起。明楼稳稳的拖着枪,眼睛集中在那扇乌黑的大门上。

  出来的,是战友,还是敌人?

  谁知场面混乱,连拖带拉的走出去一片人。明楼眯了眯眼睛,王天风跑在第一个,一瘸一拐,挂了大彩。一群狱警跟在后面扫射。

  四面枪声响起,各个狙击点都已经开火。

  无数管黑洞洞的枪口也朝向他,玻璃碎了,几发子弹打到墙上,迸出一串火星,一颗子弹射进来,贴着明楼的脸颊擦过去,把房间里一个花瓶打的粉碎。

 

   阿诚正在去往汇丰银行的路上。明楼留下的小信封里是张薄薄的纸条,“汇丰银行768柜,密码:0629”。

   明诚的泪蓄在眼眶里。

   6月29日,对阿诚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他上初中的时候,曾经为一件事情抑郁过——他没有自己的生日。

  他背地里去孤儿院探听过,没有结果,却被明楼发现了。

  明楼那天看他的眼神,他永远都忘不了,像一潭深水,却又波光潋滟。温和中带一点笑意:“阿诚找不到自己的生日?那就算是今天生的好不好?”

  那天便是6月29日。明楼带他吃蛋糕,吃寿面,买衣服。以后每年的这一天,他都是跟明楼在一起度过的。直到明楼去法留学为止。

  阿诚形影相吊的走在热闹的大街上。只有阿福跟在他身边,许是因为它被捡来的那天,明诚正把明楼的衣服搂在怀里,阿福对明楼总是异常亲近。

  “你也在想大哥吗?”明诚伸手去摸阿福的脑袋,自言自语道:“等他回来,我再也不放他走了。”   

  汇丰银行人还不多,办事很快。阿诚站在保险柜前,未曾想这个这柜子竟有他半人高。

  开启时箱门很顺滑,显然常有人来。打开柜子,满满一整箱的东西。

  明诚几乎呜咽出声。

  最下面码着一层金条,和记在明诚的名下的支票、汇票。上一层是文件,明楼托人替明诚写的,巴黎索邦大学的入学推荐信,德国香水公司的推荐信,林林总总。还有一层是明楼自己写的明诚中学毕业时的致辞,甚至于一张准备在明诚结婚时用的发言稿,上面圈圈点点,已经无数次的修改了。

  最上一层是写满字的白纸,将二三十公分高的格子塞的满满当当。明诚抽出一张,又抽出一张。不管拿哪一张纸,铁画银钩都只密密麻麻的写着两个字“阿诚”。

 

 

  南京战俘监狱的火力很猛。军统上海站及南京站几乎全部埋伏在周围也才堪堪打了个平手。王天风能死里逃生简直就是奇迹。

  明楼拖着只剩半口气的王天风撤退,埋汰他道:“疯子你不是挺自命不凡嘛,也有今天。”

  王天风失血过多,气息微弱,依旧牙尖嘴利:“你他妈的······换你你都进不去,给老子轻点。”

  随行的医生拿出纱布给王天风裹伤,明楼脱下外套铺在地上给他垫着。王天风疼冷汗直冒,体内的子弹被夹起来扔进铁盘子里,金属碰撞的声音听的人牙酸。

  王天风运气向来好,中枪虽多,居然没伤到要害,喘了一阵又能骂人了:“明楼你他妈的,衣服里什么东西,这么硌。”

  明楼看他的惨样,也不去和他计较:“好好好,算我错。”扶着王天风坐起来,把西装口袋里的钢笔拿出来,又扶他躺回去:“没事了,你睡会。”

  王天风哼哼两句,真睡了。

  明楼转头拿块酒精棉擦自己身上的伤,几处擦伤,不重。耳边王天风的呼噜声响起,他失血过多,呼噜声里也透着几丝虚弱,明楼没绷住笑了。

  医生眼神严肃,悄声道:“我这儿没药。盘尼西林,弄不到。”

  明楼手一颤,酒精球掉在地上:“······没事儿,疯子命硬。”

  医生转头不语,下唇紧抿。

  明楼转着手里的笔,心里焦虑。拔下笔帽想随意写些什么,却发现里头没墨。明楼甩两下笔,心里疑惑。他自回国之后,一切衣服被褥都由阿诚打点。以阿诚的性子,若是放笔,定然是能用的。

  笔比平时偏轻些。明楼拧下笔身,发现墨囊被人拆去,里面是一包白色的粉末。

  盘尼西林。

 

 

  明诚又一次跑到了码头上。这次与往常不同,虽然还是一路狂奔,却不再是孤身一人。

  “大哥,你快点儿,赶不上船啦!”

  明楼捏着两张去巴黎的船票,提着两人共同的箱子,轻轻笑了。

  少年纤细的身影被阳光笼着,神采飞扬。

  “来啦。”


最近没啥写作规划 大家可以点梗 楼诚也行 楼诚衍生也行

【楼诚】 四季 (一发完)

 明诚站在克里姆林宫的第三层,探身往外看去。

  莫斯科河两边结了层层叠叠的碎冰,只在河正中央留一道水线,货轮在冰中间缓缓的划过去。

  “维克多,你真的要回国去吗?”问这句话的伊凡有着典型的俄国男人的身材,肩宽高壮,在虬结肌肉上覆盖着一层奶酪养出来的肥厚的脂肪。铁塔一样,只跟随强者。

  明楼喝了一口手里的伏特加:“是的,”抬头看比他高一个头多的伊凡,嘴角含笑:“也该回去了。以后,记得叫我明诚。”

  伊凡舌头打结:“明曾,曾,曾······”

  明诚笑笑,伸出右手食指向上划了一道:“诚。”

  伊凡看了看他纤细的手指,简直让人无法相信他曾在乌拉尔山脉下靠一把军用匕首斩杀了一只一人高的雄性棕熊。

  伊凡抖了抖,似乎想起了那天棕熊的热血喷射在脸上的感觉:“那大个子一定很伤心,他花了好大力气才让你留在学校当教官的。本来,你应该是我们学校第一个外籍教官。”

  明诚看向静静流淌的莫斯科河,在破碎的冰层下,依稀有暗流在淌。他又抬头看深蓝的夜空,几点星光挂在天上。他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又向往又甜蜜的颜色来。

  伊凡难得见到这样柔和的明诚:“维克多······曾,你在想什么?”

“И говорю ей:как вы милы,И мыслю:как тебя люблю”明诚微笑:“东南角,我的祖国,在等我回去。”

  伊凡撇撇嘴:“你的样子不像是回去英勇战斗的,倒像是在想自己的爱人。”

 

  

  明楼走在巴黎大学的梧桐大道内,正是夏季,两旁的树叶浓的化在空气里,扑面而来热风都带着绿意,粘在人脸上,汗津津的。

  明楼腋下夹一本金边的硬壳书《经济学原理》,路过巴黎大学标志性的尖顶大楼下那排“UNIVERSITE DE PARIS”,字体劲瘦,人亦精神。灼热的阳光被树叶切割成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铺在明楼黑色的衬衫上,与扣到脖子的铜质纽扣相映成趣。

  明楼走着,道路的尽头有个熟悉的身影,高、瘦、挺拔,如同一株梧桐。明楼低头皱眉,太久没见了,竟然把别人错认成了他。

  他往前走了几步,猛的又抬起头来,目光几乎凝聚成实体,追着那个人走过来。

  是他!没错。他略微壮实了一些,不再是那个纤弱的少年了,但冷淡的神态,清傲的气质,他绝不会认错。

  明楼就那样定定的站在那里,午后懊热的天气令他反应迟钝。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愤怒还是该开心。只等着那人走到他面前,笑意盈盈的眼里盛着一整条塞纳河,口吻依旧的喊了他一声:“大哥。”

  明楼突然怒不可遏,雕塑一般的脸上,难得的有了一丝波动。少顷,却又压了下去,若无其事的转身便走。

  明诚对他足够熟悉,自然知道他内心早已波涛汹涌。也不说话,只埋头在他的影子里,他们太久没见了,他心中千言万语满溢,咆哮着找出口。

  明楼走到自己的房间里。明诚跟着他进去,一把便被明楼紧紧压在门上,背上传来一阵凉意。

  明楼的鼻子几乎碰到他的脸颊,几乎咬牙切齿:“你来法国做什么?怎么来的?”

  明诚淡淡笑了,放松自己磕的生疼的肩胛骨:“走出俄国,然后火车,轮船,有什么坐什么。”

  明楼揪着他衣领的手上青筋毕露,在明诚纤细的脖子上勒出一道红痕:“回去!回俄国去!我不管你是做教官也好,做学生也好,给我回伏龙芝去!”

  明诚笑的狡黠:“回不去了,大哥,我打架斗殴被开除了。伏龙芝不要我了。”

  明楼攥着他领子的手忽然放松,似乎一张黑网当头罩下来,将他紧紧的缠在里面。明楼退后几步,烦躁的在房里来回踱步:“那就留在法国!我和德罗布校长打声招呼,你留在巴黎大学,做学生也好,助教也好······不许回国!”

  明诚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大哥,我要跟着你。”

  明楼转头,怒气勃发:“你知不知道国内是个什么样子?大姐在上海,我不得不回去,你又何苦趟这趟浑水!”

  明诚道:“大哥,你回国······真是为了大姐?”走上去几步,抬头直视着他的双眼:“不过是个借口罢了。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这是你教我的。国难当头,你不会退,我也不会。”

  明楼忽然不知该如何作答。明诚逆着光,熠熠生辉,似乎什么东西已经在他心底生根发芽了——那是信仰,是没有穷尽的力量。但他实在不愿他回去那烽火万里的故国,他的阿诚,他捧在掌心养大的玫瑰。只要想着他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过着安稳静好的生活,他心里就永远留着柔软的一角。那是他在乱世中最奢侈的念想。

  明楼脱力般的坐下,抱住头,默默无语。明诚坐到他的身边,手扶在他的肩头上:“大哥,我在路上走了半年,想明白了一件事。”见明楼不答,自顾自的说下去:“我要陪在你身边,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明楼微微一动,声音嘶哑:“别说傻话。”

  明诚猛的捏住他的肩膀,难得的,强迫般的和明楼对视:“大哥,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对我的那些心思······你以为我不知道?”

  明楼的瞳孔猛的放大,挣脱开明诚的手:“什么心思?我只希望你一辈子留在俄国······唔······”话音未落,嘴唇便被一片柔软的事物堵住了,只觉得双唇上一片刺痛,嘴里尝到咸咸的血腥味——嘴唇被咬破了,鲜血漫在两人唇间。那吻带这暴力,似乎要把他生吞活剥。

  明楼几乎窒息,空气黏稠如液体,铺天盖地尽是那人熟悉的味道。不,不再熟悉,那人在自己身边,一向是温和的,顺从的,今天的他却是那样的陌生。汗水沿着他的脖子滴下来,濡湿一片。他身上的野性不知是被边境的风雪还是法国的烈日激起来,如同野狼在捍卫疆土。

  明诚几乎把全身的力量、希冀、怨气全部都化在这个吻里。额头相抵,鼻尖相触,明诚的手按在他的心脏上:“大哥,你找女朋友做什么,这里面都是我,还能装的下别人?”

  明楼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苍白无力极了:“没有,阿诚······”

  明诚撑在他的肩头,是猛兽将猎物按在爪下的姿势:“别骗我了,大哥。我对你的心思一清二楚,因为······我对你也一样。”

 

 

 

  

  深秋的上海,落叶瑟缩。空气中的硝烟味,挥之不去。

  南田手里拿一份报纸,首页上的上海经济司首席财经顾问明楼,对着镜头微笑致意。

  南田一向是看不起这些走狗的,一群小丑罢了。但明楼不同。他像一团雾,难以捉摸。南田的抽屉里藏着若干封有关明楼的调查报告。日本政府内阁情报局在法潜伏人员对其评价为:“纯挚学者,并无野心”。日军上海特务机关特科科长南造云子曾暗中调查过他多年,也未抓到什么实质性的把柄。原田雄二在香港殒命,野兽般的直觉告诉南田,这件事情与明楼脱不了干系。但杀手做的实在干净,一丝证据也凑不出。

  南田看着报纸上那张英俊的脸,眼神幽深。

  明楼正和明诚在霞飞路上走着,秋日雨后,落叶满地。明楼将伞当作文明杖撑在地上:“会过黄金荣了?”

  阿诚道:“高攀不上,认识了几个青帮混混。黄金荣出生苏州,好歹卖咱家几分面子。”

  明楼点点头:“军统,中统,特高科,青帮,斧头帮,租界······真是有趣,惊涛骇浪里,咱们踩小舢板上。”

  明诚笑:“咱们踩在小舢板上,才能左右逢源。”

  明楼扭头去看他:“你倒想的开。”

  明诚:“想不开还能怎么办,今天王小姐,明天汪小姐的。”

  明楼笑着看他:“意见还挺大,我哪天不把你带着身边,让你盯着?”

  明诚撇嘴:“我可不敢当,明天你去和汪小姐喝茶,我还得写报告。”甩甩手里的公文包:“喏,什么《公务员服务法草拟》,一个两个只进不出的,还公务员。”

  明诚到底跟着明楼去了经济界酒会,看着汪曼春穿一身紫衣,蛇一样贴在明楼身上,心里醋坛子翻了一缸。正在外咬着嘴唇,却见明镜气势汹汹的来了。

  蛮好的一个下午做了一场大戏。

  夜里明诚拿一块小毛巾沾着水擦明楼领带上鲜红的口红印,觉得明镜在汪家酒会上那一巴掌打的······颇妙。

  正想着,看到明楼捂着胳膊蹙眉的进来,惊讶道:“大姐打你啦?”

  明楼由着阿诚帮他脱下外套,表情沉郁,明诚不禁担心起来:“怎么回事 ?”

  明楼喉咙干涩:“大姐还在小祠堂里跪着,向列祖列宗请罪,说没有教好我······明家出了汉奸······”

  明诚的心猛的一紧,俯身把明楼抱在怀里:“大哥!”

  明楼埋头在他怀里:“阿诚,还好有你······”

  明诚一下一下扶着他的头发,明楼的头发看着的柔软,抚摸起来却硬的硌手。

  明楼静默了一会,将情绪都隐去了:“阿诚,明天什么安排?”

  明诚道:“丁默邨约您去上海大剧院听戏,程砚秋的《四郎探母》。”

  明诚冷笑,哼唱道:“我有心宋营中前去探看,怎奈我无令箭焉能出关?这是试探我来的。长沙会战,家里大捷,这帮鼠辈急着要上跳下窜了。你明天去上海商业储蓄银行一趟,挖点金条。算在谁头上,你看着办。”

  明诚低眉道:“是。”

  外面一片落叶飘在石板砖上,又被风卷起,晃晃悠悠,不知身将何往。

  明楼忽然道:“国家到了如此地步,我等早该为其死。一点名声,算什么。”

 

 

 

  建国前后,明楼是明诚分开的。

  明诚在延安炮兵学校做教官,而明楼在李克农麾下,为主席出访做准备。

  再见,已是1950年的春天,草长莺飞,百花争艳。两人不是第一次来到北京,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天安门。却在看到鲜红的国徽时潸然泪下。

  明诚喃喃道:“大哥,我们真的胜利了,我真不敢相信,我们有了自己的国旗,国徽,再也不用受人欺侮了······”

  明楼眼里含泪:“千里归来人事改,十年犹幸此身存。新中国成立了,我们还活着······”

  两人像在法国一样,紧紧拥抱在一起。双鬓染白的明楼牵着明诚的手,走遍北京的大街小巷,在暮色的什刹海上荡桨。

  明诚伸手进水里,被太阳照了一天的湖水泛着暖意,触手生温。明诚道:“我又想起莫斯科河和塞纳河来,也是一样蓝,一样清,映着两岸灯光在水中,闪啊闪······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十多年没见了,还怪想的。”

  明楼看着他波光粼粼的眼睛:“哦?我倒是天天见。你有机会便回法国瞧瞧去。”

  明诚笑的酸涩:“你不在我身边,我回去做什么?”

  明楼看着水里的倒影,不言语。新中国成立了,自己已经在中共中央情报委员会定下来了,原本明诚也是要来的。

  但去年冬天,上海市市长陈毅的秘书被暗杀。百废待兴之际,举国上下,能在上海如鱼得水的,除了阿诚竟找不出第二个来。

  明诚自知失言:“嗨,总有空的,总有机会能聚的。”

  明楼也笑:“是啊,至多等到退休了,早晚能见。日子过起来,快的很。”

  两人笑着,看落花随着流水,飘零而去。

  

  墨渍半纸,已是风雪千山。

 

 

注:俄语普希金诗《你和您》

     我对她说:您多么可爱。心里却想:我多么爱你!


【东凯】品质盛典(一发完)

  冬天的青岛,海风像带着闲腥味的刀子,捅的人骨头里都透着冰渣。

  王凯捧一把水洗了脸,手上被冻的泛红微肿。他不太适应脸上胡茬粗糙的触感,若不是为了拍戏,他难得有这样放任自己的时候······除了在那人家里。

  那人在做什么呢?他微微愣神,已经入戏了的人在脏兮兮带暗褐色血迹的戏服上擦干手,登上微博刷了两条。

  雨水刚过,惊蛰未至,那人的页面和料峭春风里的荒野也没什么分别,寸草不生。

  王凯关上手机,叹口气开始背台词。

  被厚羽绒服裹成个球似的胡苗忽然过来:“凯哥方便吗,录个视频。”

  王凯抬起头来,胡苗调试着手上的摄像机:“东方卫视打电话过来,请你给他们录个小视频。品质盛典要放的。”

  王凯答应了,拿过一边道具组小哥递过来的鸭舌帽把发型藏好,对着镜子稍微捯饬了两下,咳嗽一声比了OK的手势。

  出口才发现不对劲儿,昨天拍一场嘶喊的戏把嗓子喊裂了,连日来在寒风中穿薄戏服吹着,还在发烧。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来,接过胡苗递来的热水喝了几口,缓了缓,这才勉强能说话。录完了交代一声:“记得调调音轨,把我声音盖盖。”便转身拍戏去了。

  片场的时间安排的够紧,王凯又是挑大梁的,连睡觉都成了奢侈。他偏又要精益求精,闲暇时间都跟剧本在较劲,转身便把品质盛典的事给忘了。

 

  虽说品质盛典那天难得的升了温,还是大晴天,但二月的春风依旧含着挥不去的凉意。靳东在更衣室里扯西装裤的裤管,里头的秋裤刺住了,不大好拉。

  一边的胡歌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呲呲直笑。靳东好容易捋好了裤子,白他一眼:“臭小子。”

  胡歌双手抱在身前,两条长腿叠在一起,在空空的裤管里晃荡:“东哥,该减肥了,你最近怎么,吃的挺放纵的嘛。”

  靳东心想,能见到我真实身材那人窝在组里拍戏呢,又见不着。你们么,穿宽松一点糊弄一下就完了,谁看的出来。于是便不回话,径直说:“你小子在国内赶紧该吃吃该喝喝,去了美帝那旮旯里头,要啥啥没有。”

  胡哥随意翘翘脚:“吃倒是无所谓,就是没人陪喝酒。我出国前咱再聚一回呗······我好久没见着凯子了,没他喝酒不爽利。”

  靳东心里闷闷哼了一声,你还好久没见着他了,春节不还在一起上台么。腹诽还没完,胡歌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东哥,你说春节是我俩,今天是咱俩。你和凯子有半年没一起出席活动了吧。”

  靳东胸口闷闷的疼。想起来侯鸿亮的那句:“你们俩的私生活我管不着,但要是曝光了,结果你也知道。”又想起自己和侯鸿亮说的:“那就别把我和王凯放一起做节目了。”万一被人看出些什么来,自己年纪大了无所谓,王凯年纪轻轻,好容易熬了十年赚来的前程······

  他庆幸自己是个演员,情绪收拾的快,开玩笑道:“他忙着呢,让他跟剧组请假来陪你。”

  胡歌吐吐舌头:“凯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敬业的要死,肯定不来。” 

  两个人随意聊着走上了红毯。

 

  今天有一场爆破戏,来来回回折腾了有十个小时。王凯凌晨三点收工回到宾馆,累的直接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喘了半天气闭着眼睛摸到了手机,翻开新浪微博,搜索框的最上面一条就是“靳东”,他点进去,一水儿的都是“靳东胡歌品质盛典”。 王凯滚了滚,翻个身,随意点开几张图,心想,过年果然又胖了·····不过自己就是爱那稳重的样儿。

  打开一个视频,靳东气宇轩昂的走出来,穿一身黑西装,肩宽腿长的,在太阳光下跟雕塑似的,看的王凯心神荡漾。过两秒就看到靳东一本正经的说,要去美国陪读。忍不住咬着小指甲盖嘻嘻笑了出来。你就吹吧,你就满嘴跑火车吧。

  随手给靳东发了条微信,拿着大白毛巾晃进浴室去洗澡。

  靳东是不会主动找他的,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当一方在组里的时候,另一方绝不会去打扰,免得想念,免得出戏。他本也没指望靳东会回,那个人他还不知道嘛,作息时间严格的跟老学究一样,这个点肯定睡了。

  但即使这样王凯心里也很舒爽,洗完了哼着歌走出来,正看到手机屏幕一闪。

王凯也不惊讶,有好几次靳东说“我觉得你会找我,所以熬着没睡,后来你果然来找我了。”他一手擦着头发一手划开手机,靳东信息:“生病了?”

  王凯一撇嘴,莫名有些委屈,是生病了呢。拿着手机去洗手间打理头毛,正想着怎么回复他,靳东要求视频通话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王凯应了,那头的靳东枕在浅灰色枕套上,也不打招呼便问:“怎么又生病了?不知道照顾好自己?”语气里带了点责备。

  王凯气不打一处来,左手呼噜头毛,右手把手机按在墙上的架子里:“工作忙的呗。”

  “也不知道多穿点,你看看你,跟个小孩子一样,有没有好好睡觉?”

  王凯心里嘟囔,别的不问,一来就教训人,来了火,转身去拿挂在浴室玻璃门里上的脏衣服,背对着手机道:“你说呢,你在剧组穿的暖睡的够啊!”

  靳东不说话,王凯等了几秒,看见屏幕那头的他下唇抿的紧紧的,不由带了点心虚,觉得自己这一顿邪火也是没道理:“东,我最近有点累,脾气不大好······”

  靳东还是不说话,只是抿成一线的下唇略微松了些,流露出一种温和又脆弱的神情来。他沉默了几秒,似乎酝酿够了,才道:“我很想你······你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王凯愣了神,那头的靳东眼里泛着血丝。他知道他不容易,两个人一路走来他是更成熟更沉稳的那一方,担的心也比自己多更多,一边要维护这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一边又想方设法让自己安心。王凯鼻子忽然有点酸:“我知道了,吃了药就去睡。你也好好的。”

  靳东笑了,勾出长长的眼尾:“好,我等你回来。”

  王凯虚触手机屏幕,假装在摩挲他的脸:“那,晚安。”

  靳东笑了,声音像秋夜里厚重的窗帘拂蹭在实木地板上,又厚又凉:“嗯。还有······你别跟别人视频,听到没有?”

  王凯不解其意,还是乖顺道:“好,我只跟你视频。”

  靳东拿着暗了的手机重新躺回被窝里,被子刚刚晒过,阳光的味道混合着王凯留下的味道,是一瓶暖黄色的催情香。

  小家伙心真大,靳东想。只围一条浴巾就接视频也就罢了,刚刚转身拿脏衣服的时候,浴巾还没围好。深凹下去的脊柱一直延伸到浴巾里,露出两个半个腰窝。

真要命,靳东想,已经两个月没见了,今夜怎么睡的着······

  

  “凯哥,你不要紧吧?”马天宇小跑着过来看他的手:“伤的不轻呢,我和丁导说了,下午先拍我的戏,你回去歇半天吧。”

  王凯心想这怎么好意思,支撑着要坐起来又被胡苗按回了凳子里:“别硬撑了,看看你那伤手。”王凯举起爪子对着阳光看了看,中午拍戏时被道具车碾了一下,入戏了不觉得疼,拍完才发现整个手臂从手腕到手肘都肿了,又过了半个小时从皮下渗出细密的血点来,聚成一大块青紫,突兀的鼓在那里。

  王凯右手托着左手,觉得还有知觉,丁晟从摄像机后面抬起头来:“凯子回去休息半天!”

导演都这么说了,王凯也不再多推辞,给助理也放了半天假便回房间了。躺在床上想刷两下手机,手机因为没电已经自动关机了,他也不甚在意,扔在枕边就睡了。

这一觉睡的好熟,毕竟他已经缺觉多日了,直到被肚饿的声音唤醒,才插上电想看时间。哪知手机刚活过来,乒乒乓乓几十条信息和未接电话。他吓了一跳,先回了胡苗的。

“凯哥,我们在市区吃饭,东哥和胡哥来看你来了!”

王凯一愣,胡苗接着道:“我喊司机去宾馆接你来吧!你收拾收拾快过来!”

王凯听着那头嘈杂的声音,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靳东来了!

划开手机果然见靳东胡歌的未接电话有十来个,他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爬起来拎了两件颇有气质又不花哨的衣服穿起来,靳东最喜欢看他干干净净的样子,他知道。

到了饭店,一群人找了个小包间在吃海鲜。青岛的海鲜,从海里直接捞上来,活的摆在菜市场摊子上,现买现烧。半截葱撒点烟就是人间美味。

丁晟和胡歌喝的满脸通红,马天宇好一点,也要倒不倒了,只有靳东,坐在人堆里头,一双眼睛炯炯发亮。

王凯挨着胡苗坐,和靳东既不相邻也不对面,斜过眼去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王凯举了举手里的杯子示意一下,便一口闷了。

冰凉凉的酒精滑进喉管,将他心里的火浇下去了些。无论见到靳东多少次,他的心都忍不住要跳出胸腔一般,似乎在说:我是你的,我是你的。

靳东见着王凯,也是千般万般滋味涌起。似乎一阵风刮过平静的海面,悸动不已。在悸动之上又铺了一层平静的云。他遥遥举起酒杯示意,并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胡歌喝醉了有个特点,不吵不闹的,本来活泼的人难得的文静下来。他的声音一下去,酒桌上就寂寥了不少,似乎便到了离席的时候。

靳东不动声色的转了转盘,把一盘蟹推到王凯面前。见王凯吃了两只,也该饱了,戳戳身边的胡歌:“醉了?回去吧?”

胡歌从善如流的钻进了套里:“回家回家!”

 

靳东和王凯坐一辆车。胡苗坐副驾驶座,靳东王凯在后面。王凯伸手要去捉靳东,却被靳东避开了。看靳东的眼色,王凯便知道他是怕别人看出来。他心里有些酸涩,又添了些堵,硬捉了他的手在自己手里,攥的紧紧的。

靳东便不再挣扎,任由他握着。

胡苗忽然出声:“东哥,你和胡哥怎么有空来?”

王凯吓得忙放了手,似乎听见靳东一声轻笑:“胡歌要来的,见不到凯子不肯去美国。”

胡苗“哦”了一声,顿了顿又说:“凯哥没醉吧?明天有下水戏,今天早些睡。”

王凯看了一眼靳东的脸色,应了胡苗,下一秒就反被靳东握住了手。

 

靳东等一群人东倒西歪的回了各自房间,从自己的房里出来,去推王凯的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窗帘拉着,王凯赤脚站在地毯上朝他笑。

靳东锁上了门:“想我吗?”

“想。”


【凌李】在我身边 番外

  周五,平安下午只有两节课,正在大太阳底下和同学踢足球,忽然听到小伙伴从操场铁门后面探出头来:“凌念然,你爸来啦!”

平安咻一声扔了球往操场外跑,溅了泥的小脸红扑扑的,双臂张开假装自己是小飞机。到了操场外头,看见凌远高高大大的身影立在那里,往凌远身后探头探脑:“爹,我爸呢?”

凌远黑脸:“是我来看你。你就知道找你爸。”

平安呵呵一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踢足球你不行啊爹······”

凌远的脸越发黑,塞了一个飞机模型并一袋子衣服在平安手里:“我和你爸有事,等会自己走到奶奶家去,我和奶奶说好了。”

平安“啊”了一声,显得颇为失望:“我·······”

凌远揉一揉他的脑袋:“听话。”

平安拿着一袋子东西委委屈屈的点头。

回到医院,见李熏然在办公室等他,凌远心情颇好。正是春天,午后空气燥热,凌远脱了西装转身挂在衣架上,有点口渴:“熏然我杯子呢?”

李熏然穿一件白衬衫斜靠在沙发上。身上那件衬衫是休闲款,并不是一般的衬衫领,而是T恤一样的圆领,扣子作黑色,算是点缀,那领子正好卡在喉结处,李熏然一做吞咽动作,便划入衣服下看不到的地方。凌远眯着眼睛看他,只觉得这身打扮颇衬他,在严肃间有三分风流,在英挺中透出几丝妩媚来。

凌远正在愣神间,忽闻有人敲门,两人正襟危坐,凌远咳嗽一声:“进来。”

秦少白一看到李熏然就笑了,把手头的文件放在凌远桌上:“凌大院长,上班时间玩忽职守啊。”话虽是对凌远说的,脸却看着李熏然。

李熏然有一种被撞破奸/情的赧然:“我,我难得来一回的。”

秦少白就喜欢看这个小警察手足无措的样子:“你跟凌大院长什么关系,自然要护短的是吧。”

秦少白满意的看着李熏然说不出话的样子,扭头踩着皮鞋噔噔噔走了。

  李熏然直起身来摸摸鼻子,端起茶几上的透明玻璃杯一口喝干了,又倒上一杯拿去凌远手边,转移话题道:“我一会买菜去,你想吃什么?”

凌远回头:“别去了,平安去他奶奶家,我们晚上出去吃。”

李熏然眼睛亮了亮,又失神,舔舔嘴唇:“算了,我得忌口,海鲜不能吃,酒不能喝。出去吃饭我馋······”

这副纠结的模样在凌远心中如同乞食的小动物一样。凌远箍着他的腰,顺势按他在自己腿上,手从衬衫下摆伸进去轻轻抚摸:“我看你好的差不多了,有些东西可以吃一点。”

李熏然被他摸得全身泛粉,要挣扎着站起来,凌远淡淡来一句:“别乱动,杯子里的水泼在我办公桌上怎么办,这些文件都重要的很。”李熏然登时不敢挣扎,气不过一口喝干了水就要站起来:“这下不怕翻了吧!”

凌远浅笑:“再去帮我倒一杯。”

李熏然瞪他。

凌远低头埋在文件里:“我上午两台手术,下午一个会,今天一口水都没喝上。”

李熏然恨恨,又舍不得,还是乖乖去给他倒水。凌远喝完,转了半圈座椅,拍拍大腿要李熏然坐上来:“我要看看你伤口。伤口好了,咱们就出去吃饭。”

李熏然低声嘟囔:“你不是上周才看过嘛······”

凌远:“如果还像上周那样,就不能出去吃了。我听说市里最近开了一家很好吃的烧烤······”

李熏然眼睛一亮:烧烤?

凌远接着说:“而且我前几天出去吃了一顿火锅,也很不错······”

火锅?李熏然挪两步坐到凌远腿上。

凌远还在说:“现在去定座位应该还来得及,生意太好,晚了大概没地方坐了······”

李熏然听得心痒难耐,主动搂了凌远的脖子:“那你快去订!”

凌远在他脸上一啄:“好。”拿出手机拨了号码,等了几秒通了硬塞在李熏然手里。李熏然兴高采烈:“喂,我要订今天晚上的座位······唔······”

凌远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解开他胸口的扣子,还趁机在锁骨上啜一口。

电话那头:“先生,您刚刚说什么,抱歉我没听清······”

李熏然只好重复了一遍,一排扣子被凌远解得干净。

李熏然挂了电话,啪一声打在凌远手上:“干嘛你,白日宣淫!”

凌远挑眉:“不脱怎么检查身体?想不想出去吃饭了?”吃饭两个字一出来,李熏然就蔫了:“你,你快点······”

凌远一巴掌拍在他挺翘的臀上:“你要能好好照顾自己,哪有这么多事?”

李熏然从金三角回来时,黑了,瘦了,被手榴燎的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半夜里时常疼醒。凌远一边抹药一边流眼泪一边埋怨他。李熏然被他弄的没法,一看他要流眼泪就吻他,逼着他把眼泪咽回去。

过了半年多,李熏然身上的伤口才勉强愈合,又开始漫长的复健,把被火烧伤的皮肤一寸寸抻开来,他不愿意出声示弱,总是把下嘴唇咬的鲜血淋漓。这下改成凌远吻他,一吻一嘴血腥气。

小李警官在外人眼里永远是那副英姿飒爽的样子,只有凌远知道,他到底走过了怎样的刀山火海。

凌远摸着他凹凸不平的,像图腾一样的伤疤,一年多了吧,他忽然想,时间过的真快,他终究还在自己身旁。

凌远伸出食指在曾经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按了按:“还疼吗?”

李熏然摇摇头:“不疼,都没感觉了。”

凌远落下一吻:“走吧,带你吃火锅去。我买了进口祛疤的伤药,今天回去给你擦·····”

李熏然听到祛疤两字,抖了一抖,轻声问道:“凌远,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难看?”

凌远帮他穿上衣服,一颗一颗扣扣子,动作极尽温柔:“你很好看。”顿一顿又说:“我爱你不光因为你好看。”凌远把他笼在自己的怀里,吻他的眉毛,睫毛,挺直的鼻梁:“我爱你熏然,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只知道我爱你。”

李熏然浓黑的睫毛抖了抖,亲昵的在凌远身上拱蹭,而后回应他的吻。

一吻深深,李熏然几乎喘不过气来,凌远才放开他:“熏然,平安今天不在。”

“嗯。”

“你不用为了躲我和平安睡一起了。”

李熏然的脸刷一下红了,一只手尴尬的揉自己后颈,支支吾吾道:“我,我······”

凌远看一眼表,下班时间快到了,开始收拾东西:“我们晚上呢,先去吃火锅,吃完火锅溜达,溜达完吃夜宵吃烧烤。”

李熏然频频点头。

凌远续道:“然后回家,我要吃你······”

李熏然一口呛到,咳嗽起来。

凌远整理文件的动作很优雅:“平安说我不行,秦少白说我短。我不行吗?我短吗?”

 

平安在奶奶家着实过了两天开心的日子,回到家一开大门,爹和爸的房门关的紧紧的,客厅里警服和白大褂散落在地上,揉成一团。平安拾起来拍拍干净,回到自己房间里,小床上换上了小飞象的床单被套,爹的浅灰四件套已经不翼而飞了。

平安坐在床上,晃着两条小腿,心里很落寞。

还能和爸爸一起睡吗,爸爸的战争故事还没讲完呢·····


【凌李】在我身边 16

  凌远能闻到消毒药水的味道,他勉力睁开眼来,顶上吊一盏灯,亮白,刺得他重新闭上眼睛。把自己关在黑暗里,就可以永远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假装,李熏然还在他身边,或者假装李熏然不在他身边,但在世界的某个地方活着。凌远没有什么奢求,甚至不求能再见到他,只要他活着就够了。

  凌远呼吸声浅浅,耳边似乎有人声。他又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头还昏着,恍惚间只觉得一只手被人攥着。凌远心里狂喜,几乎要落下泪来。是不是熏然,是不是熏然在他身旁?一个声音锯开他的脑子:不是他,他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凌远的眼泪便倏忽滑了下来。

  他只得睁开眼。离开的人已经离开了,活着的人却只能活着。

  他微微转过头,在他床头坐着的是熏然妈妈。李母看他醒过来,两行眼泪漫出与熏然一模一样的那双明亮的眼睛,如同洪水泛滥:“小远,你终于醒了!熏然没了,你可不能再有事了!”

  凌远强忍着坐起来:“妈,我没事。”扶着然妈的肩膀安慰道:“熏然为民牺牲,这是光荣,他也不愿见我们难过的。”

  熏然妈妈不说话,扶着凌远的手只是哭。凌远看她悲痛落泪的样子,却好像在看一幕哑剧,引起不了他感情上的共鸣。似乎世间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了。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再没有落下一滴泪。他回不到这个世界里,熏然把他一个人,永远留在了那个深秋的午后。

  窗外开始下雨,雨季没有尽头。

  平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凌远,他被李母接回了老家住。而凌远也很少再回去,那幢复式小楼,到处都是他和李熏然生活过的痕迹。

  他要怎样去接受,眼前的东西与以往别无二致,而那个人却已经不在了。

  韦三牛去附院找凌远,找遍了手术室办公室也没见到他人。路过的秦少白拉住了他的衣袖,悄声说:“凌远在天台。他怎么了,突然提出要辞职。”

  韦三牛叹口气:“辞就辞吧,这些年他也过得不容易。”

  走上天台,老远就看见凌远倚靠在栏杆上,那旗帜般的背影竟然有些佝偻。韦三牛拍他的肩,从他手指间抽下那根烟,捻灭:“别抽了,看你都成什么样了。”

  凌远扭头看他一眼。眼神空洞,眼中希望和生命力都已经消失。凌远转回头去,从附院二十层高的天台上往下看,芸芸众生如蝼蚁,如草芥,如微尘,这般微不足道,凌远忽然冒出一句:“三牛,你说人死后有没有灵魂?”

  韦三牛悚然,不知该如何回答:“没有吧······或者说不定有······”

  凌远的睫毛抖动几下,整个人在阴霾的天气里成了昏暗的剪影:“有的。”他肯定道:“他在,在我身边。”

  凌远从天台回到办公室里,韦三牛劝他些什么,他全然没有听进去,无非和他劝李母时说的一样。遗忘,只有遗忘才能带他走出孤寂和痛苦,但他怎么能忘,他怎么敢忘?

  他麻木的打开右手的第一个抽屉,拿出一份叠的整齐的报纸来,正是李某某英勇牺牲的那一页。

  凌远抖抖报纸,忽然觉得好笑。这米粒般大小的三个字,便是熏然在世上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不是生机勃勃的李熏然,而是冰冰冷冷的李某某。他尸骨无存,就葬在里面。

  凌远细细抚摸着,再次跟自己强调这个事实,熏然已经死了,他不在了,他已经死了。

   凌远摘下自己手上那枚银戒指,银制品微微发黑。凌远从兜里掏出一块纱布仔细擦拭着,拭干净,重新套上手指,戒指更大了,他又摘下来,多缠了一圈无纺布在上面,捏在指甲缝里,掐的肉疼。他对它说话:熏然,你知道吗,我去了老街,老街已经拆了,连你最喜欢的那家枪铺子,也不在了。

  凌远呆呆盯着戒指看了很久,天渐渐黑了。门外突然有人敲门,凌远就着拿戒指的姿势,没动。门外的人推开了一条小缝,一个小脑袋从阴影里探进来:“爹······”

是平安。凌远抬头,把戒指套回手上,朝平安招手:“你来这里做什么?”

平安还穿着学校的校服,白底衣服,袖子作蓝色。他三两步扑进凌远怀里:“爹,我们回家吧,你别一直住办公室了。”

凌远一笑,那笑容是勉强扯出来的,很生硬。他一下一下摸着平安的脑袋,手底的温度让他感受到某种生命的意义,他还活着,平安也还活着。他犹豫道:“好,咱们回去。平安,我给你起个大名好不好?”

平安乖巧点头:“好。”

凌远闭上眼睛:“就叫凌念然吧。”

 

 

李熏然醒来的时候,在一家简陋的医院里,血腥气包裹着热带雨林的潮气,从伤口刺入他的身体。浑身痛的钻心,千万根针一直扎进骨髓。

 他的眼睛蒙着白布,看不清周围,耳朵也在剧烈的爆炸声中暂时失聪。他微微挪动身体,一个一个关节试过去。还好,手和腿都在,昏迷前四处纷飞的断肢残骨并不是他的。

 他努力把脑中满天血光驱走,回想起昏迷前的事情。

 毒枭出运船只在海上爆炸,是中国军方动的手脚,缉毒警很快遭到了残酷的报复。那天李熏然一行人被开着坦克到处乱碾的贩毒团伙逼到了雷区里,每几步便有人粉身碎骨。李熏然抹了一把溅在脸上还带着温度的血和肉屑,也杀红了眼。他是极少数幸运的穿过雷区的人,但到了雷区的另一边,一排拿着手枪的雇佣兵正冷笑的等着他们。

今天大约是走不出去了,李熏然还没来得及想些什么,一枚弹片穿过他的左肩射了过去。

后面的画面在李熏然脑子里乱晃,他似乎杀了几个人,又中了几枪,身边不停有手雷爆炸,一枚枚碎片嵌入他的皮肤里,浑身上下都在流血。他实在站不住了,靠在树上挪着往后退,匆忙间他低头看自己的伤口,血已经变成了粉红色,那是血液流尽的信号。

李熏然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他摔在老挝境内,四国联合执法时唯一一个配合中国警方的国家。为了避免毒贩的追捕报复,他的死亡通告早已经登了出来。

病床上的李熏然动一动,大约是刚做完手术,他还没有感觉。他拼尽全力,找到了左手,在大腿上刮蹭,麻木的伤口上能体会到一丝丝的钝痛——那枚戒指还在。

李熏然,你不能死。他对自己说,快点好起来,还有人在等你。

 

 

凌远又把三楼封上了,有了平安的陪伴,日子好捱许多。房间里已经找不到李熏然生活过的痕迹,凌远把他摘的很干净,只存在他心里。

那天下午,还是一个阴霾天,凌远读着手头一封手术报告,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凌远心一悸,喜忧恐惊一起涌上心头,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他颤抖的拿出手机,电话号码的前缀是0084······他划开,那头没人说话,只有低低的呼吸声和抑制不住的哭声。凌远猛的站起来,杯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熏然?!熏然是你吗?!”

那头有眼泪滴落的声音:“凌远,是我,我很想你······”

凌远的泪瞬间磅礴而出,他张了张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李熏然在那头竭力忍耐着哭腔:“凌远,对不起凌远,对不起······”

凌远的眼泪一阵一阵的落下来,情绪翻涌最后竟然格外的平静,他擦了眼泪,终于笑了:“熏然,你好好的,我等你回来。”





  

--------------------全文完------------------

这是我第一篇写完的连载,终于写完啦,写文真的好累············

谢谢大家给我的小红手小蓝手和评论,谢谢给我捉虫的亲们

爱你们么么哒 比心比心比心

【凌李】在我身边 15

  家里有灯。

  二楼客厅里透出些微暖黄色的灯光,这是李熏然和凌远的约定,只要对方不在家,即使已经睡了,也会在客厅里留一盏灯。

  凌远看到那微光便笑了,他回来了。

  凌远轻轻推门进去,果然见卧室里灯光亮着。他穿着棉袜悄声往房里走。

 气氛有些不对,李熏然并没睡着,清瘦的身体伏在他的那一边,脸埋在他的枕头里,卷着他的被子,凌乱的,露出身上的浅蓝色警服。凌远走过去,看到他的背微微起伏,混合着一些忍不住的啜泣声。

  凌远手足无措,坐到床边拍他的背:“······熏然,怎么了?”

  李熏然动了动,哭声反而大了些,尔后又咬牙忍住,抬起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看向凌远。

  凌远心下恐慌,一把搂过李熏然圈在自己怀里,李熏然得到了依靠,嚎啕大哭起来,眼泪把凌远的衣服打的湿透,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凌远,小莫没了,我······”

  小莫没了?怎么会?凌远没问出口,只是一下一下揉着李熏然的背。他知道李熏然对小莫的感情有多深,两人年纪相仿,在一幢楼里长大,一起考警校,一起当警察,一起出生入死。少了小莫,李熏然便少了手足。

  李熏然似乎哭了很久,小脸皱巴巴的,一双眼睛不复以往的鲜活,尽是血丝,反反复复说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凌远将他笼在怀里,像哄小孩一样抱着他摇晃,看他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去洗个澡睡,睡吧。”

  凌远把李熏然弄到浴缸里,搓了一手泡泡帮他洗着头发。李熏然哭累了,躺在温水里,身边是令他安定的,凌远的味道,神经全部放松下来,昏昏欲睡。凌远也不去烦他,着手在那浅小麦色光滑的皮肤上,似乎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李熏然在浴缸里往下滑,倒把自己惊醒了。凌远正拿着淋浴头帮他冲水,身上的衬衫都湿透了。李熏然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手上传来爱人熟悉的温度,他咬着牙出了口:“凌远,我申请调去云南,接替小莫的位置,我······”

  凌远的手一僵,把李熏然的手拿下来,继续帮他冲水。他心里早有准备,可真的听到李熏然说出这一句话时,他还是想生气,想问一句,你走了,我怎么办?

  李熏然知道他不开心,探出身子来抱他,两只手挂在他肩膀上:“老凌,最后一次,我保证,等我回来,我就申请做回片警,好好照顾你和平安,你就惯着我这一回吧。好不好?”

  凌远低头看他,李熏然常年温润朦胧的眼睛里这时蒙上了一层水雾,几乎能从其中读出几分哀求的意味来,凌远心里也像是有水流着。俯下身去抱他,低头含住了他的嘴唇,呼吸相闻间低声道:“我也不要你一心照顾我和平安,你照顾好自己,完完整整回来我身边,就够了。”

  李熏然拼命点头。

  他没敢告诉凌远,云南现在的情况有多凶险。金三角地区毒品泛滥,毒枭圈地为王。毒贩的武装力量来源于六十年代被政府切断给养的武装正规军。“以毒养军,以军护毒”,做着贩毒的勾当,实际上是一支具有现代化军事思想的正规军事组织,他们有专业的指挥团队,专业的军事补给,还有对地形完全的了解以及满山遍野的埋伏,他们甚至还有泰国警方的纵容。  

  一拨拨缉毒警前赴后继,都是拿命去填的。小莫的追悼会就要开了,没有遗体,只有半幕烧焦染血的警服,遗体早在TNT的硝烟中化为灰烬了。

  李熏然舍不得凌远,舍不得现在静好的生活,他承认。但他还是要走。他是一个人民警察,曾经在国旗国徽前宣过誓:“此生愿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他没法说服自己退缩。

  李熏然把脑袋埋在凌远的怀里,眼泪和水混合在一起,几乎感觉不到:“凌远,对不起,等我回来。”

  李熏然三天后便启程了。

  凌远没去送他。他站在办公室的高楼里,看向蓝天,天上有云,云在飘。云间偶尔有飞机,偶尔有飞鸟。你走,我不去送你。我只等你回来。

  

  平安出院了,凌远把书房移到了一楼,在以前的书房里给他安排了一张小床。平安却喜欢往三楼跑,去抱李熏然的模型枪支,一呆就是一整天,有时干脆住在里面。凌远在卧室里,耳边有平安摆弄枪支的轻微声音,长夜终究不是寂寂无声。他在黑暗中摸摸身边的那只狮子玩偶,心想,熏然你一定会喜欢平安的,快回来,我已经答应他你会教他打枪,会带他去练武场。可别让我食言。

  李熏然在云南,已经加入了云南缉毒大队。长期呆在中泰越挝边境,通讯受到严格限制。有时半个月才能和凌远联系上一回,聊不到几分钟又只能走。凌远隔着屏幕看他,他还是那样瘦,晒得更黑了,麦色的皮肤和尖下巴流露出一种钢铁般的坚硬来。他们在屏幕前将手掌贴在一起,通过冰冷的电脑触摸到一点爱人的温度。李熏然身后是滴翠的热带雨林,如血的罂粟花海,李熏然身处其中,如仙如魔。

  凌远从没问过他想不想自己,他喜欢在深夜自问自答:“熏然?你想我吗?”

  “想。”

  “我也想你,你快回来好不好。”

  “好。”

  秋天到了,平安上了小学。云南的罂粟成熟了,李熏然与凌远彻底失去了联系。

 

  凌远接到小赵的电话是在一个午后,深秋,窗外的霜化的差不多了,草地又显出一些枯黄的荒芜来。凌远正在参加第二十一届肝胆外科学术会议,手机响了,他没接。直到会议完毕,是下午四点半。

  他拿起手机发现是小赵的未接电话,心里像被一只手揪着,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响,没回。

  散会了,许多外科专家都在大厅里等车子来接。凌远恍惚间撞在了一个老教授的身上,将那老教授手里的报纸碰到了地上。

  凌远大脑空空的道歉,弯腰去捡,胃忍不住抽痛起来。

  头版头条是一行大写加粗的标题:“我市刑警李某某在金三角缉毒中英勇牺牲。”凌远的手颤抖的几乎拿不住那页薄薄的报纸,他只觉的喉咙口泛出一阵血腥味。

  他三两步跑去洗手间,低头喷出一口血来,粘在瓷白的洗手池里。


【凌李】 在我身边 14

    李熏然在M市和小赵住一屋。小赵开始习惯李熏然每天闷在被子里笑。  李熏然每天晚上都要用极大的自制力点开飞行模式再睡,关机他是万万不肯的。有时晚上睡的不安稳,一开手机必然有凌远的消息过来,有时问他今天吃了什么,有时抱怨今天手术真累,有时候说平安恢复的不错,最近他还······学会了自拍。

  李熏然看着凌远一张大脸把手机屏幕撑的满满当当的,灯光暗的根本看不清脸,隐约好像是比了个“二”,忍不住埋在被子里呵呵呵呵呵笑了起来。

  旁边的小赵动了动,李熏然做贼一样抬头,所幸小赵还没醒。他看看快到和凌远约定的电话时间了,蹑手蹑脚出去站在阳台上吹风等六点。

  手机果然响了,那头的凌远懒洋洋,显然是刚醒。李熏然特别喜欢他大早上的声音,带点沙哑的味道,语速慢吞吞,比平时多了点感性,总让他想起刚睡醒在草原上晒肚皮的老虎,毫不设防又蠢蠢的,让李熏然想揉他。

  李熏然也刻意放慢了语速,一边听凌远絮叨,一边看太阳升起来。少顷,凌远顿了顿:“我说完啦,你那边怎么样?”

  李熏然狂躁的揪了揪头发:“没什么进展,排查了一轮都不是,确定不了死者的身份。哎呀,不说这个了,你领养平安的手续办的怎么样了?”

  凌远一窒,领养平安走不了法律程序,因为他和李熏然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关系,走寄养程序会适当宽松一点,他正在尝试。怕李熏然担心:“挺好的,还算顺利。”

  李熏然食指无意识的敲敲手机壳:“那感情好,回头让平安叫我爸爸,叫你爹,爸爸比较洋气。”

  凌远在那头轻声笑:“你说要给他想个大名,想好了吗?”

  李熏然:“叫李平安忒俗,就小名叫平安吧,大名可以叫李凌或者李远,盒盒盒盒盒·······平安本来是姓平吗?”

  “不是,他出生在平城,小名就叫平安了。”

  “平城啊······平城平城!”李熏然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猛的打开阳台门,朝着小赵大吼:“李庄!李庄人!”凌远在手机那头见怪不怪,果然李熏然打了声招呼就挂了电话。

  小赵睡眼惺忪,李熏然摇他:“咱们以前只想着死者父姓母姓是李,有没有想过她会来自李庄?”

  李庄,全国有名的偏远贫困地区,人贩猖獗。

  小赵听着也激动起来:“真是!万一真是被拐来这边的,起名纪念故乡确实有可能!”  

 

  凌远在床上握着手机,李熏然挂电话挂的那叫一个干净利落,他有点郁闷。李熏然不在家,他买的狮子玩偶正枕在李熏然的枕头上。凌远捏了捏玩偶的尾巴算是泄愤,对着已经暗了的手机屏幕轻轻一吻。

  熏然,早安。

  附院的医生护士和凌远打招呼,现在的凌远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如果说凌远是一把刀,那半年前的他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冷酷肃杀,半年后的他却是一把包着牛皮软鞘的利剑。即使内里锐利依旧,外面却触手生温。

    平安已经能下地走动,凌远交代完了工作,去花园里看平安。平安坐在香樟树下的长椅上,吃着李母亲手做的煎饼,脸上沾了点褐色的酱。给他老成的脸上反添了几分他这个年纪原本的稚气。

  凌远内心柔软,走过去叫了一声“妈”,又拿起手帕给平安擦脸:“吃的跟小花猫似的。”

  平安抬起头来朝他笑。

 

  李熏然已出发去了李庄。

  李庄地处山区,四周崇山峻岭,交通不方便。因此,大多数人受教育程度不高,重男轻女思想非常严重,女性基本读完初中就只剩嫁人换彩礼这一条路了。

  李熏然虽然早有耳闻,但没想过情况会如此严重。几人坐在租来的面包车上经过李庄最繁华的一条路,路上也不过几幢三层小楼,楼下一层做店面。一群便衣警察下车去买水买烟,看见店门口有个少妇抱着孩子在怀里,光天化日之下在哺乳。

  李熏然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却见超市里面跑出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指甲缝里都是泥,扑向门口那少妇,嘴里喊妈妈。

  李熏然又看了那女人一眼,那女人脸上痴痴的,没什么反应,眉目间显得颇为稚气,也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

  李熏然下意识夹了支烟在指尖,那司机殷勤的过来给他点烟。李熏然不好推辞,拿在嘴边乱晃。悄声问他:“这女人多大啦?”

  司机只知道这群人是外地来的,以为是出手大方的普通游客,也不避讳:“老李头的新婆娘,路上药下重了,药傻了。”那司机看了看女人,想了想:“买过来的时候大约十五六吧。”

  李熏然一瞬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见那大孩子摇着女人的手,那女人却一动不动,只怕连喂奶的姿势都是别人帮忙摆好的,忍不住夹起烟狠狠吸了一口,稳了心神:“你们这儿,买媳妇挺常见?”

  司机帮他们拎东西上车:“挺常见的,媳妇嘛,一辈子买一个,这不跟房子一样么。”

  李熏然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盖在睫毛里,看不清表情:“那卖吗?卖女人吗?”

  司机摆好了东西,刷啦一下带上了面包车门,震得李熏然抖一抖:“也卖,不过少。家里兄弟多又长的俊的,卖到外面去,赚的更多。”

  李熏然许久不抽烟,这时被呛得咳了几声,看着司机挤眉弄眼的油腻腻的表情,心里烦闷,摇下车窗吹风:“外面,是哪里?”

  司机只笑不说话,他不说李熏然也懂,心里头发凉,又咳嗽一阵。

  车在不甚平整的路上走着,李熏然咳着咳着看见路中的花园里有一座铜像,倒是和那女人戒指上的图案有几分相似。忍着厌恶问:“你们这儿,手艺人多吗?比如,做首饰的?”

  那司机朝路上行人按喇叭过去,一个急转弯拐进了条小道:“多啊!这可是我们李庄的一绝。哥儿几个要不要去手艺街上看看,买两个回去送婆姨,保管哄的高兴······”

  李庄路边尘土纷飞,午后空气灼热,相交织成一张兜头兜脸的网,闷的李熏然喘不过气来。被人当成畜生一样卖来买去的感觉,他完全不敢去想,只觉得心里像有石头压着。

  他划了手机,看看相册,里面有干干净净穿着白大褂的凌远和躺在病床上笑眯眯的平安,李熏然隔着屏幕摸摸他们的脸,觉得好过了些。

突破口找到了,很快就在李庄排查到了死者的身份。女,顾某,今年二十四岁。

李熏然一干人沿着这条线索摸下去,在李庄警方帮助下,花了半个月时间弄清了这件案子。

顾某本来是李庄少见的高中生,家中独女。高中毕业之后在饭店打工,结识了当地首饰匠朱某。顾某父母吸毒多年,毒瘾渐重,向朱家索要三十万彩礼,朱家拒绝。

顾某试图和朱某一起逃跑,却被父母抓了回来。

这段故事在M市延续下去,顾某当时卖/淫的老窝已经被端掉了,M市警方询问时,老鸨“切”了一句:“你们搞清楚好不好啦,顾的毒瘾是被她老娘逼着染上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啦!就是怕她跟那个小杂种跑啦!”

李熏然看着手里的物证,顾某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那枚戒指,曾试图联系朱某,得到的回复是:“警察同志,我已经结婚了,请不要因为一个婊/子打扰我。”

李熏然也是见惯了黑暗的人,这黑暗曾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但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和这社会最阴暗的一部分,离的很远了。

李熏然回到A市,他有三天的假。他只想赶快回家,洗澡,躺在凌远的怀里,感受他的体温和气息,这会让他觉得世界还是美好的。

一干警员都累的东倒西歪,顾队长大部分时候都是很人性化的,到了警队就各回各家,今天却一反常态的要求开会。李熏然累的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揉揉抱着笔记本跟上。

在他身后的小赵嘟囔着抱怨,被老刘掐了一把:“闭嘴,出事了。”

“又有案子?”

“小莫没了。”


《在我》没坑,下周继续写

下周差不多也要完结了

么么哒